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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riday, March 27, 2015

【翻譯】Kerry Washington獲頒GLAAD先鋒獎得獎演說

GLAAD是美國一個由LGBT社群創立的非營利團體,他們的宗旨是藉由監督大眾媒體所呈現出來的LGBT社群樣貌、分享社群故事以及協助草根組織,讓LGBT社群的聲音可以被聽到。

上週六(3/21)GLAAD舉辦了一年一度的GLAAD媒體獎頒獎典禮,並將今年的「先鋒獎」(Vanguard Award)頒發給知名的黑人女星凱莉華盛頓(Kerry Washington),表揚她對平權運動的付出。凱莉華盛頓隨即發表了一段相當感人的演說,呼籲社會上所有弱勢的「他者」們必須團結,支持彼此。


以下為凱莉華盛頓演說的翻譯:

「謝謝。我非常榮幸能夠受邀並且獲頒這個獎項。當我被告知我將因為身為GLAAD的盟友而得到這個獎時,我想著,當一個盟友對我來說是很重要的,所以我得來講點東西。雖然我聽起來可能像在傳教,但我還是要說,不只是為了你我,也是因為當週一上午來臨時,人們將點開連結看看那個『醜聞』(Scandal,凱莉華盛頓主演的美國影集)裡的女人在那個頒獎典禮上說了些甚麼,所以我想我得說點話。

這個世界上-不論是在我們的社區或國家裡,或是世界上其他的地方,有些人擁有完整的公民權,但有些人卻沒有。我們沒有相等的受教權或是醫療權,或是其他基本的公民權益,例如婚姻、公平的投票過程或是公平的就業機會。你大概會假設,我們這群無法獲得平等權益的人會團結一氣,一起奮鬥,但歷史卻告訴我們,不,我們通常不會。

女性、窮人、有色人種、身心障礙者、移民、同性戀、雙性戀、跨性別、第三性……我們長期和彼此對立,讓彼此以為這張桌子旁只有有限的座位是留給我們這些『他者』的。結果就是我們變得彼此恐懼、我們彼此競爭、我們彼此批評。有時我們甚至背叛彼此。有時候在我們的社群裡,我們甚至彼此爭論誰最適合代表我們,或是誰應該徹底被排除。

作為『他者』,我們被教導為了成功,我們必須拒絕那些『其他的他者』,不然我們就永遠無法融入。我知道我得獎的原因之一是我經常扮演各種挑戰社會邊界的角色。作為一個女性和一個有色人種,有時候這些角色並非是我可以選擇的,但同時我也主動選擇訴說LGBT社群成員的故事,我選擇在許多不同的情境內扮演各種不同的角色。在我的職業生涯中,我從不害怕擁抱那些被批評、被誤解或是未曾被賦予完整人權的角色。扮演這些角色並不是一個政治選擇,但諷刺的是,我扮演的這些角色卻經常成為政治宣言,因為若你身為一個女性、有色人種、女同志、跨性別,或是任何被這個社會褫奪公權的群體,那麼不幸地,說出你的故事在今天仍然被視為一個『基進』的想法。

故事富有力量,包容的故事更有著偉大的力量,這就是為什麼GLAAD的工作如此重要。我們需要在媒體上看到更多的LGBT代表,我們需要更多的LGBT角色,以及更多LGBT的故事。我們需要更多元的LGBT代表,我的意思是,更多各種不同的LGBT社群成員,過著各種不同的生活;更重要的是,我們需要更多的LGBT工作者,不論在攝影機前或攝影機後。

1997年,當艾倫(Ellen)發表了她有名的宣言時,婚姻保護法(DOMA)才剛通過沒幾個月,而民事結合尚未在任何一州合法。但同時也別忘記,不過30年前,最高法院才剛剛宣判跨種族婚姻的禁令是違憲的;在那之前,不同種族的異性戀無法自由地選擇他們結婚的對象。因此,今日當黑人朋友們告訴我他們不相信同性婚姻時,我的第一個反應是,請不要讓任何人透過傳播仇恨訊息來教唆你違背你自己的最佳利益。然後我說,你知道,人們也曾經這樣形容你和你的愛。如果我們讓政府開始規範我們的愛情,你以為下一個會是誰?

我們不能一方面聲稱我們相信彼此的人權,一方面卻視而不見彼此的存在和彼此心中的真實。我們必須結盟,在這個產業裡我們必須結盟,因為當我們被代表,我們做為人的價值也被認可;如果世界上有任何人的價值被貶低,我們對人性的基本定義也將不保,而這將危及我們每一人。

我們必須看見彼此,每一個人;我們也必須看見自己。我們必須繼續保持大膽、進行突破,直到理想被實現,直到我們之間再也沒有「第一」、「例外」、「罕見」或是「特殊的」。在真實的世界裡,身為「他者」是一個常態;在真實世界裡,唯一的「常態」就是我們都是獨一無二的,而我們的媒體必須忠實反映這點。


謝謝你們的奮鬥。上帝祝福你們。」

Sunday, February 22, 2015

【翻譯】同志社群的迷思(The Myth of Gay Community)

這篇評論刊登於1月30日的"The Atlantic",在婚姻平權成為近年同志運動的主軸以來,在台灣類似的討論也沒少過,因此把這篇文章翻譯出來,供有興趣的朋友參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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篇名:The Myth of Gay Community
作者:Evan Beck
日期:2015/01/30
特別感謝:幫忙校稿的那那


去年大學畢業前幾個月的一個春日,我和一個朋友出去吃pizza,我們討論了一些典型的大四生話題-春假、論文等等,不過散落在這些話題之中,我們也不免俗地談到了,在大學校園當一個男同志的經歷。

我的朋友說了一句話讓我久久不忘:他覺得自己很快地就和其他男同志產生連結感,因為「我們在中學的時候都經歷過類似的地獄生活。」我同意這個情感連結,然而我卻直到畢業之後才理解到,同志社群中的身分和需求是多麼的多樣,多樣到我不太確定「社群」(community)這個字是適當或正確的。

Photo Credit: Marcos de Madariaga

歷史傾向去美化被認可的文化主軸,對同志身分來說也是如此。在他的書「同志紐約」中,耶魯大學教授喬志強西(George Chauncey)駁斥了一般認為同志文化是從1969年的石牆事件中無中生有的迷思,然而這所謂的同志文化和同志社群的「起點」對於今日美國的LGBT來說卻被視為一個跳板。在這個「解放」後,隨著同志運動工作者因為愛滋病而團結,一股更強大的憤怒因應而生,催生了如「男同志健康危機」(Gay Men’s Health Crisis, GMHC)和「愛滋解放力量聯盟」(AIDS Coalition to Unleash Power, ACT UP)等組織。在愛滋的成因和影響還不為人所知的當時,這個疾病往往和同志身分緊緊相連,被視為是同志專屬的免疫缺乏症候群。

自第一個愛滋案例促使同志社群的團結至今已經超過三十年,我們也來到了同志權益的最終防線:與主流文化同化的能力、法律上的平等、結婚的權利。但是當男女同志紛紛獲得法律上的平等之時,某些同志卻仍然面對一些和主流社群的利益與需求不一致的社會挑戰。九年前,安德魯蘇利文(Andrew Sullivan)在他的文章《同志文化的終結》(The End of Gay Culture)中就已經預示了同志社群身分的瓦解。他寫到,「同志文化一詞的涵義會不斷擴張,到最後變得如此多元,以至於『身為同志』(gayness)一詞不再能夠訴說一個人的特質。」各種提倡同志社群應該在婚姻平權之外重新檢視和跨大其方向的討論縱然立意良好,卻必須建立在一個有志一同的的同志社群上。今日,「社群」一詞已經超越字面上的意思,創造了一個解讀同志們的過時前提;同志們的不同如此之多往往代表著他們之間唯一的共同之處就是身為性少數。然而這個連結並不足以用來定義這個內部利益和需求並非永遠一致的社群。

在婚姻平權以外,同志個體面對的重大議題是由多重的壓迫構成的。這個概念承認了,不同性向、性別、種族和經濟地位的個人在每日和權力與國家機器的對抗中,所可能面對的種種不正義之間的重疊。因為這個原因,並非每個同志社群裡的次群體都對這些重大議題有著相同的感受,而這些議題也不會被視為社群集體的問題。舉例來說,青年遊民並不是一個傳統上和同志社群相關的議題,但是在百分之五的青年自我認同為LGBT的同時,卻有百分之四十的遊民青年的自我認同是LGBT。對於同志兒童來說,家庭間不同的宗教和文化傳統讓出櫃可能是一個充滿愛與同理的經驗,卻也可能使兒童頓時失去支持和一個前一天還和諧的家庭。在這個對立的經驗中,我很幸運地屬於前者,並難以想像後者。將近一半的美國兒童無家可歸,並且視自己為性少數,而這樣的雙重弱勢讓他們在這個與聲稱將他們視為成員的社群相關的全國對話中失去了聲音。

影響社群中最弱勢成員的這些議題往往上不了頭條,原因包括:第一,它們缺少婚姻平權議題的系統性論述,婚姻平權議題目睹了社會觀感的改變、法庭的勝利和更重要的,一個明確的「截止日期」,也就是當全美五十州都承認同性婚姻的那天。本(一)月初,在佛羅里達州成為第37個承認同性婚姻的州後,最高法院決定在春季會期針對同性婚姻進行討論。第二,目前在全國舞台上獲得進展的同志權益往往最有利於那些符合出身良好的、大學畢業的中上階層男同志文化的個人。對異性戀來說,最常使用婚姻制度的是高收入者,而這個趨勢可能延續到同志社群。最後,這些影響弱勢美國男同志的複雜掙扎並沒有一群具有共通經驗的組成者,LGBT青年的無家可歸是恐同家庭造成的,而特定族群的高愛滋感染率則和個人的社經地位以及種族有關。

相對於青年遊民和物質濫用,愛滋議題仍舊緊緊和同志身分相連。但愛滋對黑人男同志造成不成比例的影響,這映照出兩個特別弱勢的社群的重疊:黑人社群中的愛滋感染率是白人男同志的八倍,而在都市地區中,這可能導致一個群體的健康的毀滅。在芝加哥,百分之三十五的黑人男同志中感染了愛滋,甚至有許多人可能感染卻不知情。事實上,芝加哥的黑人男同志的愛滋感染率高於地球上任何一個國家。

Photo Credit: Bill Dickinson

愛滋問題在今天的美國並不如1980年代-一個我可以在書中讀到卻永遠無法完全理解的恐慌年代-時的緊急;今日,某些LGBT次群體仍舊必須面對著愛滋議題,但另一些群體卻選擇將愛滋視為與他們無關的話題,正如婚姻平權也並不能代表百萬名美國男同志的共同需求。自麻州承認同性婚姻的十年來,共有37州允許同性婚姻,而這個數字仍在不斷增加。與此同時,疾病管制署預測當我和我的2014年畢業班同學們五十歲時,和我同年的男同志們中將有一半以上的人感染愛滋。不論是遊民、健康或是婚姻,沒有任何一個議題能夠吸引所有同志的注意,但這些不同的身分和特殊的問題正說明了,面對這一群多樣化的個體,所謂的「同志社群」除了作為一個字面上的捷徑以外,並不是一個正確的稱呼。

這並不代表我或其他同志對於隸屬於這個性少數團體感到不耐,但「社群」一詞延續了一個單一的身分,而這個身分此刻卻離現實如此遙遠。這對於決定一個非LBGT如何看待同志,以及一個善良好意的朋友如何理解他的同志朋友的需求和利益,並且將這個理解投射在一個同質的「社群」上來說是很關鍵的。當人們-不論異同-認為他們對同性婚姻或是禁止就業歧視條款的支持能夠幫助所有的同志,幫助我們的「社群」時,就會出現一個問題:很明顯的,出櫃的蘋果執行長庫克或是其他和他一樣的白人男性,與芝加哥的黑人男同志之間並沒有太多相同之處,但是「社群」一詞和其代表的心態卻建立了一個有害於社群中弱勢者的單一少數身分。當婚姻平權成為律法,而許多富裕的、高教育的同志們的需求獲得滿足時,這個「社群」會逐漸茁壯,但某些個體們卻會持續受苦。屆時我們得問,「還有誰在乎?」


我只能代表我自己發言,而我的出櫃經驗是相對平和的;擁有家人朋友的支持以及大學文憑,我很清楚我的幸運和特權受惠於主流文化中對同志越來越進步的描述。我代表著許多人口中的同志社群,那個聲音可以被聽到、想要結婚的社群。但我並非這個社群的全部。